琥珀色的青春与戒尺

琥珀色的青春与戒尺

初秋的黄昏,校园被镀上了一层浓稠的琥珀色,窗前的紫薇花开得近乎惨烈,像极了《夜宴》里浓墨重彩中的一点茜素红,欲望在黑暗中燃烧,最终以血的形态点缀着深渊。林婉望着窗外,觉得这像极了他们的青春——在城市中绽放、蔓延,又在极致的绚烂后归于平静,他们拼命挣扎,用爱恨情仇给自己刻下印记,只是怕灵魂被岁月遗忘,最终连自己也弄丢了自己。

“我梦见你离开,从哭泣中醒来……”

手机闹铃突兀地撕裂了思绪,林婉轻叹一口气,仰头喝下杯中那加了三块糖却依然苦涩的咖啡。

她回到书桌前,目光在那幅《小时代》的油画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深吸一口气,敲响了键盘。

那幅画是陆沉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陆沉是自动化系研究生,气质干净,逻辑理性,笑起来却像能把整个世界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。为了画这幅画,他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夜,一年前他们在一起,在林婉眼里,陆沉是她灰暗生活里最诗意的一笔,是她想要征服一辈子的天使。

可如今,这个天使正为她揪心。

林婉今年大四,明明是理性的理工科学生,骨子里却透着股忧郁的文人骨相。她执意要考万里挑一的北影,陆沉替她高兴,却也深知其中的凶险。

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林婉的肩上。

她心头一颤,回过头,撞进陆沉那双憔悴而隐忍的眼眸里。

为了她的英语,陆沉亲手整理了近十年的真题和高频词汇,手把手地教。可前天的模拟考,林婉只考了30多分,陆沉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窒息、失望,但更多的是不忍,他曾扬言要让她变得更加优秀,可面对她的敷衍了事,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林婉强扯出一个笑,拉着陆沉坐下,给他倒了杯温牛奶,翻开自己新写的剧本,试图用喋喋不休来掩饰心虚。

“婉婉,”陆沉打断了她,声音低沉得像压抑着风暴,“模拟成绩出来了,你这么聪明,是我没教好你。”

“陆沉,别这么说,这是我自己的事,”林婉早就料到他会自责,她垂下眼帘,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侥幸——其实不是底子差,只是她骨子里抗拒英语,总觉得国家线不高,最后三个月突击也来得及。

“你自己的事?”陆沉猛地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到底怎么想的?是不是觉得考不上也无所谓,是不是觉得我在自作多情?”

他失控了。

吼完这句话,陆沉看着林婉瞬间苍白的脸,懊悔地闭上眼,夺门而去,没有留下一句话。

林婉僵在原地,像被抽干了灵魂。

那一夜,风雨交加,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。林婉躲在宿舍楼下的墙角,一遍遍拨打陆沉的电话,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。
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冷意顺着脊椎爬进心里。她想起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陆沉抱着吉他,在屋檐下给她弹了一夜的琴,天亮时,他红着眼眶大声说了句“晚安”,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。

他从未对她发过这样重的脾气,当初她决定考北影,父母以断绝关系相逼,亲戚朋友都觉得她疯了,他们告诉林婉,女孩子家上那么多学干啥,总归是要嫁人的,还不如趁年轻寻个好亲家。

她哭着对陆沉说:“我可以没有以后,但我不能不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
是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颤抖地说:“还有我。”

在她众叛亲离时,是他用无微不至的爱为她筑起堡垒,可如今,她却亲手将这堡垒砸得粉碎,对不起他,更对不起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。

林婉在宿舍蜷缩了一夜,直到天色泛白,眼泪流干,心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,清醒得发疼。

第二天清晨,林婉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陆沉在外面实习租住的房子。

眼前的陆沉比她想象中还要憔悴,他眼底布满血丝,下颌生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,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烟盒和一杯早已冷透的浓茶,显然,他也一夜未眠。

她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,一个人对你越好,你的歉疚就越深,而当这份温柔带着失望时,你便连呼吸都觉得有罪。

“婉婉,我们该谈谈了,”陆沉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,“你对自己的前途,太不负责任了。”

“陆沉,我错了……”林婉的眼泪瞬间决堤,她扑进他怀里,紧紧抓着他的衣襟,“我不该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,更不该让你这么难过,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买单,我今天就开始背单词,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?”

她仰起头,眼神里满是哀求与依赖。

“认识错误倒是快,”陆沉叹了口气,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眼神渐渐变得深邃,“但怎么买单?我们说过的,犯了错,就要受罚。”

林婉心头猛地一跳。

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“家规”,大概几个月前,她下定决心准备考研时,陆沉曾半开玩笑地说:“婉婉,我怕自己忘了怎么爱你,我也希望你能在我的陪伴下变得更好,所以我们立个规矩,如果你不好好学习,我就要打你了,如果你放弃自己,也要挨罚,长长记性。”

那时的林婉只觉得温暖,觉得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方式将她纳入生命的轨迹,前段时间也许是因为太溺爱了,所以一直没有挨到。

可当惩罚真的要降临时,恐惧还是如潮水般涌来,但她咬了咬唇,心底竟生出一丝近乎自虐的释然——是啊,她这么大了还视前途如儿戏,让他操碎了心,这是她应得的。

“陆沉,我该罚,”林婉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不怪你。”

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柔软的女孩,心口比挨打还疼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的心软,冷声道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说,错哪了?按规矩,该怎么罚?”

林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羞耻感让她几乎抬不起头,她咬着下唇,小声说:“我不该不爱惜自己,不该不好好学习,情节严重……应该执行最高等级处罚,打屁股……一百下。”

说完,她羞得将脸埋进膝盖,不敢再看他。

陆沉没有说话,他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床上,示意她过去——他的眼神里有化不开的疼惜,却也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
林婉顺从地爬上床,按照他的指示趴好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,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。

她听到陆沉走出了房间,应该是去找工具了。

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,紧张、害怕、内疚、羞愧…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但她知道,这是陆沉给她的爱,也是一场迟来的自我救赎,或许只有身体上的痛,才能劈开她心里那层逃避的壳,让她真正学会担当。

她暗下决心,不管多痛,都不哭,也不躲,因为挨打的不仅是她,还有陆沉的心,既然是她的错,就让她多承担一点吧。

她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,双手死死抓着床单。

门开了,陆沉拿着一块黑色的木板走出来,那是他绘图用的尺子,他在床前坐下,温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肌肤,揉了揉,声音低哑:“婉婉,放松,别绷着,会受伤的。”

林婉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木板贴上肌肤的瞬间,她浑身一颤,本能地想要躲闪,陆沉用空出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腰,沉声道:“听话。”

林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她闭上眼,等待着第一下。

“啪——!”

一声沉闷而爆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,木板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臀峰上。

林婉猛地倒抽一口凉气,十指瞬间抠进了床单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那痛感并不尖锐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钝痛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皮肤烫进了骨头里,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裂开来。

十秒后,“啪!啪!啪!啪!啪!啪!”

六下板子毫不留情地落下,干脆利落,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白皙的肌肤上,林婉猝不及防,痛得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本能地剧烈扭动了一下,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
还没等她喘过气,又是十下连续的板子,一字排开,重重地落在另一侧。

“呃啊……”

林婉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,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,几分钟之内,那片肌肤从白皙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,肿胀得发烫,她不再强忍,将头死死埋进枕头里,任由深沉的疼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
听到她的痛呼,陆沉的手猛地一抖,他慌乱地看了她一眼,眼眶瞬间红了,却硬生生地没有去抱她。

他蹲下身,声音颤抖却坚定:“婉婉,追梦一定会经历一段很惨的时光,没有朋友理解,没有平台,我们没有资格抱怨,只能学会承受痛苦,学会爱别人,学会珍惜。”

“对于深爱的人,我只能支持你、理解你,但我不能替你受过,也不能剥夺你经历痛苦的权利,我能做的,就是陪你一起面对这些不完美。”

他重新拿起木板,继续打剩下的。

节奏毫无征兆,每一板都带着他的痛惜与决绝,林婉感受着木板落下的重量,也感受着陆沉压抑的情绪。她一直在流泪,却再也没有躲闪。

她一直是个倔强的人,可此刻,她觉得一切的付出和放弃都有了意义,她曾以为自己这样疯狂的女孩不会有好的结局,是眼前这个人让她发现,原来自己可以如此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,相信爱情。

这一刻,她觉得自己好富有,因为生命中那些溃烂的漏洞,正被他用真心和疼痛,一点一点地填满。

……

惩罚结束后,陆沉放下木板,指腹轻轻抚过那片滚烫红肿的肌肤,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,他拿过一旁的毛巾,用温水一点点替她擦拭冷汗。

陆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久久没有说话。

窗外,风雨已停,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,照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。

在这偌大的世界里,每个人都是一粒尘埃,被欲望牵引着碰撞、摩擦,但他们和尘埃不一样,因为对彼此的爱像一个磁场,将他们牢牢地吸引在一起。

流年匆匆,没有人能永远年轻。

但幸好,有人正陪着她,一起年轻着。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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